“药食同源”思想在脾胃病辨治中的应用特点分析

“药食同源”思想在脾胃病辨治中的应用特点分析

文灵芳, 郭永胜

【作者机构】 贵州中医药大学基础医学院
【分 类 号】 R256.3
【基    金】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第六批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中医药青年拔尖人才培养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5〕256号) 贵州中医药大学2019年博士启动基金项目(2019) 贵州省第二批省级“金课”项目(2024JKXX0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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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食同源”思想在脾胃病辨治中的应用特点分析

“药食同源”思想在脾胃病辨治中的应用特点分析

文灵芳,郭永胜

贵州中医药大学基础医学院,贵州贵阳 550025

[摘要] 中医历来重视“药食同源”思想,认为许多食物兼具日常调养与治疗疾病的双重功效。脾胃病多为慢性疾病,常因运化失常致虚实错杂、病程缠绵。若单用药物,恐伐伤胃气;若单用食物,则起效迟缓。故取“药食同源”之品,既可避免药物伐伤胃气,又能借日常饮食之力徐徐调养,助脾胃恢复运化功能。本文基于“药食同源”思想,分析“药食同源”类中药对辨治脾胃病的可行性。从辨证施调精准用药,依三因制宜原则进行动态调养,到瘥后调养巩固疗效,阐述“药食同源”在脾胃病辨治中的应用特点,有助于深化“药食同源”理论在脾胃病的运用,亦为慢性病防治与养生实践提供参考。

[关键词] 药食同源;药食两用;脾胃病;黄帝内经

中医历来重视“药食同源”思想,认为药物与食物无绝对界限,均具防治疾病之功[1]。近年来,随着对“药食同源”思想研究不断深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持续增订“药食同源”目录,然而其对脾胃调护的应用研究较少。脾胃病多因运化失司而迁延难愈,单用药物虽可暂缓症状,久服却易耗伤正气,治疗当以“治养结合”为主[2]。“药食同源”之品兼具食物温和之性与药物调理偏性,可调和脏腑失衡,尤宜于脾胃病的长期调养。运用“药食同源”思想治疗脾胃病具有重要临床价值。

1 “药食同源”思想历来备受重视

“药食同源”理论认为药物与食物并无绝对界限,二者均具有防治疾病的作用。该理念是当代中医研究在总结历代经验与相关理论基础上形成的重要学术观点[2]。虽然“药食同源”一词未见于古籍,但药食互用、同源共生的思想自古贯穿于中医理论体系。食物养正充虚,药物攻邪祛疾,同一物质因运用方式不同而功效各异。今人多将食、药截然划分,实则如生姜性辛温,日常调味属食,入方配伍则为温中止呕之药。药食之异在于应用之别,非关性味本质。

“药食同源”理论肇始于“神农尝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的传说[3];《黄帝内经》创立性味学说,将药物的四气、五味、归经等理论应用于食物,用以调养脏腑、防病治病,为“药食同源”理论奠定基础[4]。《灵枢·五味》[4]“五谷为养,五果为助”明确食物具有调养之效。张仲景承岐黄之旨,于《伤寒杂病论》中虽未专论食疗,但如桂枝汤后嘱服热粥助汗、当归生姜羊肉汤以膳食为方等,皆体现食药相融之理[5]。《神农本草经》将药物分为上、中、下三品,其中上品“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已具药食两用之标准[6]

《千金要方·食治》记载“安身之本,必资于食”,系统论述食物疗疾之功[7]。《饮膳正要》记载“饮食百味之宜,进加日新”。倡导饮食应因时、因人动态调整,以达调和养生之效。至《随息居饮食谱》记载“食而不知其味,已为素餐,若饱食无教,则近于禽兽”[8]。深化因时、因地、因人辨证施治的思想。

随着社会变迁与生活节奏加快,不良饮食习惯所致脾胃之疾日益增多。化学药品虽效显而不良反应亦著,故民众渐趋以食物调养以减药害。选用山药、大枣、莲子等兼具食性与药效之物,既可日常食用充养正气,亦可配伍入药祛除病邪,达到“治养结合”之效。“药食同源”思想本质是“万物皆可入药”[4];然而在临床实践中,部分传统药食两用物质的安全性仍需审慎评估。为规范其使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基于“药食同源”理论,结合现代毒理学研究成果,持续修订《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物质目录管理办法》。该目录自2002年首次颁布87种物质后,历经多次动态调整[5];2019年新增当归、山柰、西红花等6种;2023年增补黄芪、灵芝等9种;2024年再增地黄、麦冬等4种,体现传统食疗药物的现代转化进程。目录的扩充既是对“药食同源”理论的继承与发展,亦是对当代慢性病高发与亚健康人群增多等健康挑战的积极应对。

2 “药食同源”思想尤宜运用于脾胃疾患

《素问·灵兰秘典》“脾胃者,仓廪之官”[4]。脾胃乃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主司水谷受纳、腐熟、运化与精微输布,为五脏六腑濡养之所依。《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央生湿,湿生土”[4]。脾属太阴湿土,其性喜燥恶湿,易为内外湿邪所困,故脾胃病机以“虚”与“滞”为要。虚者多由禀赋不足、劳倦内伤致中气亏虚运化失权;实者常因饮食不节、情志失和而酿生湿浊阻滞中焦。临床常见病程缠绵、虚实夹杂,证治颇为复杂。若单赖药物治疗,虽可暂缓表证,然脾胃功能未复,水谷不化,药力亦难输布,反致气血津液生化不足,周身失养。甚者,药力峻猛或久服克伐,更伤正气,损及根本,迁延难愈,诚如叶天士所言“若不急补后天,以崇母气,区区疲药,元气消惫矣”。因此脾胃病之治尤重治养结合,旨在恢复其运化之能。“药食同源”之物兼具食养与药疗之性,正与此理念相契。

脾喜燥恶湿,胃喜润恶燥,二者功能易为饮食性质所影响。“药食同源”之物多性味平和,温而不燥,可久服而无偏弊,亦无汤药峻烈伤正之虞,契合脾胃病“缓图为宜”之治则[6]。现行“药食同源”名录所列多为甘味之物,《素问·脏气法时论》记载“脾欲缓,急食甘以缓之”[4]。甘味入脾,能补能和能缓,正应脾胃喜甘之特性,患者易于接受,并可日常服食。如泄泻者常服山药粥,取其甘平实脾、涩肠固泻;胃阳不振、纳谷不香者,可蒸食大枣,借甘温之性暖中醒脾。现代研究亦表明此类物质在脾胃病调理中具有一定优势,有研究通过活性成分与机制探讨,发现部分“药食同源”中药对幽门螺杆菌具有抑制作用[7]

3 “药食同源”思想在脾胃病中的应用特点

3.1 辨证施调

3.1.1 中焦虚寒,补虚温阳为关键 此证多因脾阳衰微、寒湿内生,病机本质为阳虚阴盛。脾阳不振则运化失职,研究表明与能量代谢障碍、肠道菌群紊乱相关[9]。临床可见脘腹冷痛、得温则减、呕吐清涎、下利清谷、舌淡苔白滑、脉沉迟等症。此证本虚标实,若纯用辛热峻剂易损虚阳,单施甘温又恐寒邪胶着,故宜辛甘温润之品,寓温通于补益,散寒而不伤正。治疗当以温补脾阳为要,宜选辛甘温中之品。辛味如生姜、干姜、肉桂、花椒等,其性走散,能振奋脾阳、散寒化湿,现代研究提示其可促进胃肠蠕动、改善循环[10];甘味如大枣、甘草、茯苓、当归等补脾固本,有助调节菌群、健脾益气[11]。二者相伍,辛甘化阳,既防辛散耗气,又避甘补壅滞,契合“太阴湿土,得阳始运”之生理。经方如理中丸、黄芪建中汤为此证代表[12]。若兼气虚见气短懒言,可选黄芪建中汤,以黄芪、饴糖、桂枝温中补虚;寒邪偏盛者则用理中丸,重在干姜温补脾阳。临证需随症加减:脾虚泄泻可配茯苓、薏苡仁健脾渗湿;血虚寒凝佐当归养血通阳,慎用阿胶等滋腻碍脾之品。

3.1.2 温热伤津,以养阴为第一要义 温病初起,邪在肺胃,易伤肺胃之津;若热盛正争,阴伤更甚。胃阴亏虚非仅阴液不足,实为胃腑阴液亏虚、润降失司,与胃黏液屏障损伤密切相关[13-14]。甘寒之品如麦冬、玉竹等可改善胃黏膜血流量、增强防御功能,促进损伤修复,既能滋养胃阴,又可润燥和胃[15]。若木火亢盛劫灼胃津,或热病后期肺胃阴伤,见食欲不振、舌绛干咳,当以酸甘化阴为法。取乌梅、酸枣仁、木瓜等酸敛之品,伍以生地黄、麦冬等甘润之物,酸敛甘补,使阴津内守、脾运生津。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肝阴胃汁,枯槁殆尽,难任燥药通关……酸甘两济其阴”[16]。此法滋养胃腑,复其津液。胃阴亏虚、虚火内生者治以甘寒,可选麦冬、地黄、石斛、玉竹等清养并施,使阴复火平。研究表明酸甘之法能促进胃酸分泌、增强胃黏膜屏障。

3.1.3 湿邪为患,芳香化湿以祛湿邪 脾喜燥恶湿,芳香之品辛温香燥,善入脾化湿浊。《本草纲目》记载“土爰暖而喜芳香”[6]。辛散可宣畅气机,温燥能助脾化湿,正合脾之特性。现代研究证实芳香药物对湿盛泄泻具有调节作用[17]。水湿困脾见纳呆脘痞、呕恶身重、苔腻脉濡,乃湿阻气机、脾阳不振。常用藿香,其性辛温芳香,《本草正义》记载“能祛除阴霾湿邪而助脾胃正气”[6]。现代研究表明其可调节胃肠功能、促进湿浊排出[18]。临证配伍须灵活:藿香配砂仁醒脾化湿,治脾虚湿阻之纳呆;配紫苏叶芳化降逆,疗湿浊中阻之呕吐;合佩兰解暑辟秽,治暑湿胸闷;佐麦冬、石斛甘寒润燥,成藿香散方,使化湿不伤津、润燥不助湿,适用于吐泻后胃阴不足之证。

3.2 三因制宜

3.2.1 四时更序,因时调养 人之生长收藏与四时相应,脾胃功能亦随季节流转而变化。《内经》有“脾旺四季”之说,近年研究亦佐证四季气候与脾胃病发生、调治密切相关[19]。故脾胃之养贵在因时制宜。春季阳气升发,肝木易乘脾土,常见脘痞嗳气、情志抑郁。此时宜用辛散行气、醒脾和中之品,如生姜、陈皮等疏肝理脾。夏季暑湿困遏脾阳,多见纳呆便溏、肢体困重,当以淡渗利湿为法,可选薏苡仁、赤小豆等健脾祛湿。秋季燥气伤津,易见口干便结、舌红少津,宜甘凉濡润之品,如百合、蜂蜜等养阴润燥。冬季寒邪伤阳,症见脘腹冷痛、喜温喜按,当选甘温益气之物,如干姜、龙眼肉等温补脾肾、散寒助运。

3.2.2 因地调养,调治有方 地域气候各异,人之体质与疾病表现亦不相同。故脾胃调治须因地制宜,方能合其宜。东南湿热之地多见口苦黏腻、苔黄腻等湿热蕴脾之证[20];宜以薏苡仁、茯苓等淡渗利湿,饮食忌肥甘厚味。西北燥烈之域,易耗伤胃津脾阴,常见口干便秘[21];当用玉竹、蜂蜜等甘凉濡润,佐火麻仁等润肠通便。中原寒温交替之区,脾胃病多虚实夹杂,宜选山药、扁豆、大枣等性味平和之品,缓补脾土,调和营卫。

3.2.3 因人调养,顺性养土 人之年龄、性别、体质各异,脾胃病机与调治亦当区别对待,遵循“辨体施食”之则。老年脾胃病多以脾气亏虚、气血不足为本,药食调治宜健脾养胃、补益气血,选用山药、黄芪、龙眼肉等,并须补而不滞。小儿“脾常不足”,运化力弱,易为乳食所伤,宜茯苓、山楂等健脾助运、消食导滞。女子以肝为先天,脾胃之疾常与情志、经血相关,可选用陈皮、玫瑰花、大枣等健脾疏肝、调经养血,甘麦大枣汤亦为安神健脾之良方。依据体质分类,阳虚者宜生姜、肉桂温补脾阳;阴虚者宜麦冬、百合滋养胃阴;气虚者重黄芪、山药健脾益气;气郁者用陈皮、佛手理气和胃;痰湿者选茯苓、薏苡仁健脾渗湿;瘀血者宜山楂、桃仁活血通络;湿热者用赤小豆、冬瓜清热利湿;特禀质当避辛辣发物;平和质则以五谷为养,顺护后天之本。

3.3 瘥后调养

3.3.1 药寓食中,固本培元 《素问·五常政大论》记载“药以祛之,食以随之”[4]。对脾胃病瘥后调养具有重要指导意义。患者无需刻意求药,可通过调整日常饮食结构,融入“药食同源”之品,以达固本培元之效。如以山药部分替代主食,其含淀粉酶、多酚氧化酶等成分,有助于促进消化吸收[22];或以薏苡仁煮粥,取其淡渗利湿之功,可调节肠道菌群,助祛湿邪,减轻脾胃负担;亦可佐陈皮泡茶,借其挥发油等成分理气和中,促进消化液分泌,缓解脘腹胀满[22-23]。诸法皆以日常饮食为载体,使药性随水谷精微缓缓输布,濡养中焦,畅达气机,使余邪渐去,正气自复。

3.3.2 药食宜忌,以防食复 病瘥之初,正气未充,余邪未尽,脾胃尚弱,不慎饮食易致病情反复,即所谓“食复”。《临证指南医案》记载“故乱进食物,便是助热”[16]。瘥后调养须明辨药食之性,合理选用,以利康复。脾胃病后多以中焦虚寒为主,宜选用甘温平补之品,如山药、茯苓、薏苡仁等煮粥食用,可健脾益气而无壅滞之弊。若兼见腹胀便溏,可佐砂仁、陈皮等理气化湿,与粳米同煮,共奏健脾和中、化湿助运之效。

药食选择亦须顺应脏腑特性与五行生克之理。《灵枢·五味论》“脾病禁酸”[4]。因酸味属木,能克脾土,故瘥后应少食乌梅、山楂等酸涩之物,以免敛滞气机,妨碍脾运。宜选用粳米、莲子、芡实等甘淡平和之品,健脾益胃而不助湿生滞。至于花椒、生姜等辛温之品虽能醒脾开胃,然其性辛散,瘥后胃络未固,过用恐耗气伤津,胃疡初愈者更应避免,以防损伤胃阴,不利恢复。

4 小结

“药食同源”思想,经过千年的临床实践,其安全性与实用性已得到验证。脾胃病多因正气亏虚而缠绵难愈,传统饮食调护虽具养生之效,但作用相对缓慢。因此,药食治疗尤为关键,不仅辨证施调、三因制宜,且兼具药物与食物的双重属性,便于长期服用且不良反应较少,尤其适用于脾胃疾患的瘥后调养。在运用“药食同源”思想治疗脾胃病时,既要顺应脾胃的生理特性,又要避免盲目服食,合理配伍。研究“药食同源”思想在脾胃病中的应用特点,有助于深化对其理论内涵的理解,提升临床运用效果,拓展脾胃病的防治方法,为中医传统思想的传承创新提供借鉴。

利益冲突: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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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分类号] R256.3

[文献标识码] A

[DOI] 10.3969/j.issn.1673-9701.2026.14.024

基金项目: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第六批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中医药青年拔尖人才培养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5〕256号);贵州中医药大学2019年博士启动基金项目(2019); 贵州省第二批省级“金课”项目(2024JKXX0082)

通信作者:郭永胜,电子信箱:guoys_sheng@126.com

(收稿日期:2026–02–04)

(修回日期:202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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