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体用同调,燮理肝肾”治疗围绝经期综合征的经验

基于“体用同调,燮理肝肾”治疗围绝经期综合征的经验

叶熠青1,2, 周开1

【作者机构】 1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宁波市中医院内分泌科; 2浙江中医药大学宁波研究生联合培养基地
【分 类 号】 R249
【基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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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体用同调,燮理肝肾”治疗围绝经期综合征的经验

基于“体用同调,燮理肝肾”治疗围绝经期综合征的经验

叶熠青1,2,周开1

1.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宁波市中医院内分泌科,浙江宁波 315010;2.浙江中医药大学宁波研究生联合培养基地,浙江宁波 315010

[摘要] 围绝经期综合征严重影响绝经期女性心身健康。围绝经期综合征病位主要责之于肝肾,以肾精亏虚为发病根本,肝枢不利为核心环节,最终导致阴阳失调及多脏腑功能受损。治疗以补肾固本、调肝理枢、安和五脏为基本原则。临床根据具体证候灵活选方:属肝郁化火、火郁并见者,用丹栀逍遥散;阴虚阳亢者,用养血平肝汤一号;若虚火上扰心神,用养血平肝汤二号;虚郁并重者,用酸甘宁心汤合越鞠丸;阴阳失调、寒热错杂者,用复方二仙汤。本文从肝肾体用关系入手,总结治疗围绝经期综合征经验,以期为临床提供参考。

[关键词] 围绝经期综合征;体用同调;燮理肝肾;经验总结

围绝经期综合征(perimenopausal syndrome,PMS)是女性在绝经前后因卵巢功能减退引发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的一组身心共病症候群,临床常见潮热、失眠、抑郁等症状,或并发骨关节病、心脑血管疾病等[1]。绝经是女性衰老的正常现象,调查显示50%~75%的女性自觉症状较严重,影响日常生活[2]。西医通过激素治疗,虽有一定疗效,但存在激素依赖等不良反应[3]。中医学将本病归于“绝经前后诸证”范畴,认为病位涉及肾、肝、心、脾,病机为肾中阴阳失和。在肾精亏虚的基础上,肝枢不利为本病的核心环节,临证注重调畅肝之气机,调和肝肾功能[3]

1 理论源流

1.1 体用关系:五脏皆体阴用阳

体用观归属古代哲学范畴,包含本质与现象、实体与功用的关系。体者,结构、物质基础也;用者,功能、外在表现也。体用观应用于中医学的最早记载于《素问·五运行大论》“东方生风……在体为筋……其用为动……南方生热……在体为脉……其用为躁”[4]。指明六气对应人之五体与六气之功用。《素问·阴阳应象大论》“阴在内,阳之守也;阳在外,阴之使也”[4]揭示阴阳互根互用、互为体用的关系。后世医家将阴阳引入体用观,认为在阴阳的功用表达上,体代表内阳外阴,是生命活动的基础;用代表内阴外阳,指阴阳的运动关系[5]。《临证指南医案》“肝为风木之藏,因有相火内寄,体阴而用阳,其性刚,主动,主升”[6]首次提出肝体阴用阳的论断。吴鞠进一步阐明五脏体阴用阳的观点,扩展体阴用阳的范畴。体用之病与现代医学中的器质性病变、功能性病变有相似之处[7]

1.2 燮理之法:肝肾同源理论为基

“燮理阴阳”出自《尚书·周官》,归属于早期治国与宇宙观,“燮理”有恢复秩序、和谐之意[7]。《素问·阴阳应象大论》首次将其应用于中医领域,“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4]提出调阴阳以求平和的治则治法。“燮理阴阳”从宇宙治理之道,具体为人体调节之术,后又进一步引申出脏腑关系调和之法,即燮理肝肾。肝肾同源理论主要从母子相生、精血互化、藏泄互用、阴阳相滋四个方面论述二者生理关系[8]。后世医家结合肝肾功能特点与肝肾同源理论,发展出滋补肝肾、理气开郁以畅达气机、肝肾同治并最终使人体实现精血互化、气机流畅、阴平阳秘状态的治法[9]

2 病因病机

PMS病位主要责之于肝肾,以肾精亏虚为发病根本,肝枢不利为核心环节,最终导致阴阳失调及多脏腑功能受损。王晖将体用关系应用于“肾–肝”这一病机轴系,围绝经期的体用失调首先表现为肾之体虚所致肝之用亢,进一步引发心之用扰、脾之体用俱损[5]

2.1 肾精亏虚,天癸将竭,体失所养

《素问·上古天真论》记载“女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4]。直言女子围绝经期肾精衰退、任冲二脉虚衰所致天癸竭之表现,天癸为促进生殖机能之精微物质,天癸竭标志着肾中生殖之精发生不可逆衰减。《灵枢·天年》记载“四十岁,五脏六腑十二经脉,皆大盛以平定,腠理始疏,荣华颓落,发鬓斑白……五十岁,肝气始衰,肝叶始薄,胆汁始灭,目始不明”[4]。以脏腑气血盛衰定义生命阶段,围绝经期人体气血由盛转衰。《难经·三十六难》记载“肾两者,非皆肾也,其左者为肾,右者为命门。命门者,诸精神之所舍,原气之所系也;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8]。命门是原气所系,并直接与女子胞宫相连。天癸的功能与命门所藏之精、所系之原气密切相关。天癸竭,本质上是生殖之精、原气的衰竭。围绝经期天癸竭、气血与肾气衰,非一脏之衰,而是动摇一身阴阳之根本。肾精亏虚贯穿疾病始终。

2.2 肝体失濡,肝用失常,枢机不利

肝之体阴,在于肝藏血,其筋、目、爪甲皆赖阴血濡养。《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肾生骨髓,髓生肝”[4]从五行生成的角度指出肾水具有滋养肝木的作用。肾阴亏虚,不能上濡肝木,肝木失肾水之滋,其体先受损,肝体失濡。肝之用阳,具疏泄、升发之功。肝失濡养,阴血不足,涵敛、制约肝阳之力下降,则用阳失制,或亢逆,或郁遏。肝用失常可分为三类:一为用阳太过,阴虚阳亢。此为阴虚阳亢的典型表现,病机重心在亢。其证以阵发性、升发性为特征,如潮热、面红、汗出、头晕目眩、耳鸣、头胀痛等。二为气机郁滞,久而化火。病机重心在郁火,郁重于虚。肝体失濡,其疏泄功能本已不及,复因情志不遂等因素,致肝气郁结,不得调达而化火。症见心烦易怒、口苦咽干、胸胁及乳房胀痛、舌红苔黄等。此郁火初起多为实火,乃“气有余便是火”在肝经的体现。若郁火日久,亦灼伤阴血,加重体虚。三为体用俱损,上扰心神。病机重心在虚,虚郁并存。肝肾阴血亏虚,不能上奉滋养心阴,致心血亏虚,血不养魂舍神,则神魂不安。症见失眠、心悸怔忡、焦虑、健忘、多梦易惊,或伴目涩、肢麻等肝血不荣之象。

2.3 阴阳失燮,寒热错杂,累及心脾

《景岳全书·新方八阵》记载“阴阳之理,原自互根,彼此相须,缺一不可”[9]。指出生命活动中阴阳相互依存、相互为用的关系。此阶段肾之元阴元阳两虚,互根互用之功受损。肾阴为五脏阴液之本,肾阴长期亏耗,则全身阴液失其源泉。“阴为阳之基”,阴损日久,无以化生、涵养阳气,肾阳亦虚。阴虚无以制阳,则虚阳失于潜敛;阳虚无以化阴,则阴寒内生。阴阳既不能相互资生,又不能相互制约,遂致水火失济,升降逆乱。肾阴虚于下,虚火不得归藏,反循冲任肝肾之经上浮,扰动上焦,出现上半身阵发性烘热、汗出、心烦、口干等上热表现;肾阳虚于下,命门火衰,不能温养下焦,出现腰以下畏寒、膝冷、足冷等下寒表现。病情迁延则向他脏传变,累及心脾。若虚火上炎,上扰心神,肾水不能上济心火,两相叠加,扰动心神,则心肾不交,症见彻夜难寐、心悸、焦虑、甚则悲忧欲哭。若下损及脾,其变有二:肾为先天之本,脾为后天之本,肾阳具有温煦脾土、助其运化的作用;肾阳虚衰,则脾阳失温煦,致脾阳不振,运化无权,症见纳呆、便溏。肝郁未解,横逆犯脾,症见腹胀、嗳气、肠鸣、便溏与便秘交替。

3 PMS治疗

王晖临证注重体用关系与燮理之法,强调肝肾体用阴阳失和是病机之本,治疗以补肾固本贯穿始终,调肝理枢、安和五脏为基本治法[3]。体用同调为补肝肾阴血,兼顾平肝、疏肝、泄肝、温肾;燮理肝肾为调和肝肾内部体用阴阳的动态平衡关系,以复肾水滋养肝木、肝气促肾精转化之功。

3.1 补肾固本:益气填精,调和阴阳

肾之根本在于精与气。补肾之法需精气同调,阴阳互济。治当补肾固本。补肾精以厚味填补体之阴质,如生地黄、熟地黄、山茱萸、枸杞子、女贞子、墨旱莲。此类药物质地滋润,直入下焦,滋填真阴。龟甲、鳖甲为王晖常用之品,其性咸寒,质地沉重,功专滋阴潜阳,填补奇经,对肾精亏虚至深、虚阳浮越显著者尤为适宜。温补肾阳如仙茅、淫羊藿之品,其性温而不燥,功专温煦命门之火,激发肾之气化功能。黄芪性甘温,大补脾肺之气,亦能益气助阳,补后天以养先天。常与当归配伍,使气旺血生,精血互化。现代研究表明二至丸具有改善PMS患者性激素水平、骨密度及骨代谢指标的作用;二仙汤具有改善促性腺激素、下丘脑生殖调节激素水平的作用[10-11]

3.2 调肝理枢:体用同调,疏达气机

调肝理枢为治疗核心,遵循养肝体以固其本、调肝用以治其标的原则,旨在恢复肝主疏泄、调畅气机的枢纽功能。针对肝阳上亢之证,用清肝平肝法滋水涵木,平肝潜阳。方用自拟养血平肝汤一号,由女贞子、墨旱莲、杞子、当归、炒白芍、菊花、钩藤、怀牛膝、桑寄生、生黄芪组成。方中女贞子、墨旱莲直补肝肾之阴;杞子、当归、炒白芍养血柔肝。菊花、钩藤清肝平肝、息风止眩。《本草纲目》记载:“治大人头旋目眩,平肝风,除心热”[12]。怀牛膝引血下行,折其阳亢,合桑寄生并补肝肾。生黄芪益气助阴血化生,滋而不腻。若阳亢扰及心神,用养血平肝汤二号,方由女贞子、墨旱莲、杞子、当归、菊花、生黄芪、知母、黄柏、丹皮、焦栀子、酸枣仁、百合组成。强化滋阴清火之力,加入知母、黄柏清降肾中相火;丹皮、焦栀子清泻肝经血分及气分郁热;酸枣仁、百合加强宁心安神之功。

针对肝郁化火之证,用疏肝清火法,解郁泻火,凉血调经;重在调畅气机,使郁结得散,火热得清。方用丹栀逍遥散加减,由柴胡、薄荷、香附、丹皮、焦栀子、当归、炒白芍、炒白术、茯苓、甘草、川芎、丹参组成。柴胡、薄荷辛散疏肝,条达气机,木郁达之;香附为气病之总司,与川芎合用加强行气解郁之效。栀子清泻三焦郁热,丹皮、丹参共清血分郁热。当归、炒白芍固肝体之阴,使疏泄有度;炒白术、茯苓、甘草健脾益气,培土和中,既资气血生化之源,又御肝木之横逆,《金匮要略》“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13]

针对心肝阴血两虚兼夹气郁之证,用养肝解郁法,酸甘合化养阴血,解郁结畅气机,重镇安神魂。酸甘宁心汤合越鞠丸由酸枣仁、淮小麦、百合、麦冬、茯苓、龙骨、香附、川芎、焦栀子、苍术、六神曲组成[12]。酸枣仁、淮小麦、百合、麦冬为酸甘化阴、养心柔肝之核心组合。酸枣仁“熟用疗胆虚不得眠”[12];小麦“养心气,心病宜食之”,为“肝急食甘,心缓食酸”的经典应用。龙骨沉降,《本草纲目》“能收敛浮越之正气”[12]。专治心神浮越之失眠惊悸。香附解气郁、川芎解血郁、焦栀子解火郁、苍术解湿郁、六神曲解食郁,疏解因情志、病理产物所致多重郁结。

3.3 安和五脏,调和阴阳

肾之元阴元阳俱虚,阴阳不能相互维系,寒热错杂,累及冲任及其他脏腑,致使全身阴阳、气机失和,方用复方二仙汤,由仙茅、淫羊藿、生地、知母、黄柏、黄芪、当归、甘草组成。方中仙茅、淫羊藿温肾阳,壮命门之火,少火生气。生地滋肾阴、填精髓;知母、黄柏既能助生地滋阴,更能清泻因肾阴亏虚、阴不制阳而妄动的虚火。黄芪益气生血、固表,并能助阳;当归养血和血。甘草调和诸药之偏性,补益中气。全方共奏温肾阳、滋肾阴、泻虚火、调气血之功,调和全身阴阳,恢复肾水火既济之功,为燮理阴阳治法之典范。

4 医案举隅

患者,女,56岁,2024年10月20日初诊。患者失眠10余年,近2年因绝经后失眠加重,伴阵发性烘热、心烦。刻症:夜间难以入睡,眠浅易醒,醒后难以复眠,烘热汗出,鼻孔干燥,心烦,神疲健忘,脘痞,纳谷欠香,大便黏滞不畅。舌质红,苔薄白,舌下络脉略紫,脉虚细。西医诊断:睡眠障碍;PMS。中医诊断:绝经前后诸证(心肝血虚,气机拂郁,阴阳失和)。治宜养血宁心,疏气达郁,调和阴阳。方用酸甘宁心汤合越鞠丸加减。处方:酸枣仁15g、茯苓12g、百合15g、麦冬12g、淮小麦30g、龙骨(先煎)30g、川芎10g、香附10g、焦栀子15g、六神曲10g、苍术10g。7剂,日1剂,水煎150ml,早晚饭后温服。

2024年11月3日二诊。患者烘热汗出、鼻孔干燥感减轻,但失眠、心烦、脘痞、神疲等主症改善不明显。舌脉同前。守上方,去苍术,加丹参20g,炒白芍15g、佛手10g、淡竹叶10g。7剂,日1剂,煎服法同前。

2024年11月10日三诊。患者诉大便偏溏,睡眠质量改善,烘热、心烦及胃部不适感续减。舌脉同前。原方续服14剂,煎服法同前。

按语:本案患者年逾七七,天癸竭而肾阴亏,阴不涵阳,虚热内生。虚热循经上扰,则发为阵发性烘热、汗出、鼻孔干燥;热扰心神,加之阴血亏虚,神失所养,故见心烦、失眠;病程迁延,思虑劳神,暗耗心肝之血,心肝血虚,神不守舍,魂不安藏,故神疲健忘;血虚肝失所养,疏泄不及,气机郁滞,横逆犯胃,故见脘痞纳呆;气郁湿阻,肠道传导失司,故大便黏滞。病机以肝肾阴虚为本,气机郁滞为标。故首诊以酸甘宁心汤酸甘化阴,养血柔肝宁心;合越鞠丸行气解郁,清热燥湿畅枢;佐以龙骨重镇安神。方证对应,烘热、鼻干等虚热标象得减。然气郁日久,已涉血分,且阴血难速生,故二诊去温燥之苍术,加丹参、炒白芍增强养血活血、柔肝解郁之力,佛手理气和中,淡竹叶清心除烦,意在深化调血解郁。三诊见大便偏溏,乃方中略碍脾阳,然整体病势已获转机,故守方续进,以观全效。纵观全程,王晖之治紧扣养血安神、调气和阴、燮理阴阳枢机之核心。

综上,PMS复杂的临床表现与心身共病的特点,对临床诊疗提出更高要求。王晖立足调和肝肾体用关系,提出“体用同调,燮理肝肾”的核心诊疗思路,这一理论体系将“肾–肝”轴系的功能失调置于病机中心,阐释由肾精亏虚之“体”损导致肝枢不利之“用”乱进而引发多脏腑功能紊乱的病理演变过程。治疗上动态把握疾病不同阶段“虚、郁、火”的权重变化,灵活运用补肾固本、调肝理枢、安和五脏等治法,并通过养血平肝汤、丹栀逍遥散、酸甘宁心汤、复方二仙汤等方药的精准化裁,实现对肝肾体用阴阳失衡状态的燮理与调和。

利益冲突: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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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分类号] R249

[文献标识码] A

[DOI] 10.3969/j.issn.1673-9701.2026.14.023

通信作者:周开,电子信箱:zhoukaibox@126.com

(收稿日期:2026–01–15)

(修回日期:2026–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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